一年级的课程不难，季甜遇的主要问题在于粗心，可以把减法做成加法，又把加法做成减法，不管是出于易烊千玺，还是出于同桌，易骁朗没办法，都得盯着季甜遇。
“王甜甜你好好坐着，趴在桌子上没长骨头吗。”
“哦。”
“王甜甜你要不要你的眼睛，隔远一点。”
“你也这样写字干嘛说我。”
“王甜甜听讲，画什么，你见过这么丑的狗吗……狐、狐、狐狸？”
“……”
从九月到十一月，王甜甜小朋友的成绩从入学的倒数第二，到半期语文数学英语自然四科九十九，易骁朗功不可没。
季落落每每和王俊凯提及，说：“下次朗朗过生日我们得好好挑个礼物感谢人家。”
王俊凯嗤一声：“那也是我们甜甜自己聪明，一年级的题，有什么好感谢的。”
季落落哼：“那你自己怎么不教。”
王俊凯格外理直气壮：“易骁朗在，我教什么教。”
季落落还想说什么，王俊凯有点不确定地问：“你和萧然说娃娃亲是假的吧？”
“为什么是假的。”季落落反问。
王俊凯碰了碰鼻子：“我总感觉那小子不安好心。”
季落落揉了一下他肩膀：“你在想什么呢，孩子才多大，能知道些什么啊，你不能把你成年人的思想强加给他们啊。”
王俊凯思量：“那是你不知道，昨天我还在家长群里看到一个家长发的表情包，什么一年级的小偷，二年级的贼，三年级的情书飞飞飞。”
“如果正常的三年级情书都飞飞飞的话，那那小子绝对早熟，你初三的时候追你的姑娘也不少啊……”
易骁朗早不早熟季甜遇不知道。
对于她来讲，学校里第一好玩的事情，是和易骁朗说话。有时候是看他被自己怼得无言以对，有时候是看他和爸爸一样，被自己气到笑。
季甜遇不知道生气为什么能气笑，她生气就不想说话。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
第二好玩的事是吃饭。
寄宿学校是每个班的女生统一在女生宿舍吃饭，男生统一在男生宿舍吃饭，七菜一汤，每个人可以选三个菜，各自打好饭，然后坐一起吃。吃完有个在寝室自由活动的时间，然后午睡，下午继续上课。
十一月的秋天已经有些凉意了。
空调开了不怎么暖，小孩们喜挤在电暖扇下叽叽喳喳说话，易骁朗嫌吵，捞了一根小板凳和一本书，坐到了一楼走廊尽头的阳台上。
忽然，他余光瞟见熟悉的一团在女生寝室走廊的栅栏旁边晃荡。
一年级的小孩不高，头隔栅栏顶部差不多还有半尺的距离。
巡逻的老师走远又走近，那一团先在走廊那观望了一会儿，然后进屋，一分钟后，鬼鬼祟祟地端了根小板凳出来，她小心地朝走廊另一头瞄了一眼，见老师没那么快过来，飞快才上凳子，笨拙又害怕地翻过栅栏，然后跳到栅栏下面的草地上。
她手里抱着什么盒子，她明明可以不摔跤，为了护住手里那盒子，硬生生摔了一下。
易骁朗皱了一下眉，然后就看见她朝男生宿舍这边跑来。
她要做什么？她要给谁送东西？
送礼物很无聊啊。
而且学校里送礼物谈恋爱的不都是五六年级的吗？
她一年级字都不识几个凑什么热闹？
易骁朗不再想，背朝她，接着看手里注音版的《史记》。
究天人之际，通古今之变，成一家之言。
“易骁朗。”
“易骁朗。”
细细的喊人声和猫叫一样。
易骁朗假装没听到。
“易骁朗。”
“易骁朗。”
带着点焦急。
易骁朗置若罔闻。
接着，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牵住了他衣服。
易骁朗眼角动了动，循着那只小手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蹲在自己脚边。
“有事？”他明知故问。
“现在几点了？马上要午休关门了。”季甜遇东张西望。
“你要知道要午休关门了，还跑回来做什么，”易骁朗看她裤脚都摔脏了，也懒得和她废话，“待会儿怎么回去？继续翻墙？你才多大就知道翻墙？王叔叔和季阿姨送你来学校就是为了教你翻墙？”
突然就凶了。
季甜遇满心的雀跃像一把射进棉花的箭。
易骁朗板着小俊脸：“老师说不让翻墙有老师的道理，要是刚刚没有草坪一下子摔到地上了怎么办？要是栅栏那有电网你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？如果不是到男生宿舍是到其他地方我没看到出危险了怎么办？”
季甜遇完完全全呆住了，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写满了无辜。
她鼻尖有些发酸，小心翼翼从话里掏出个护了一路的饭盒，委委屈屈地递给他：“萧阿姨和易叔叔都不做饭，我爸爸也做得少，你最喜欢吃茄饼，今天中午有好多好多茄饼，我三份菜都打的茄饼，我试了一个，很好吃……”
茄饼问问的，那一丝热雾也不知道是在冒，还是没冒。
小姑娘五官生得极好，唇红齿白，一笑一委屈，一双眼睛柔光潋滟宛如会说话般。
这厢，轮到易骁朗不知所措了……
………
小魔王在学校一天天长大的同时，季落落得了空，终于可以经常去公司探访王俊凯。
她不会低调，也不会刻意高调，一袭短裙如色彩覆在雪色，一双小高跟踩得摇曳生姿，偶尔也运动鞋加运动装，扣个帽子就像送外卖的一样。
她和王源几个说笑从不避讳。
她每次过来，都会给32楼以上骨灰级的同事带点小礼物，偶尔甜点，偶尔是下午茶，偶尔是口红，礼轻情意重。
长此以往，楼下一个频繁守在公司门口等着喊王俊凯一声“王总”的女实习生先开了头：“口红这东西，不一样的人喜欢不一样的色号，要别人送我一支我不喜欢的色号，那个人还是老板娘的话，我会很……尴尬。”
“人家是老板娘所以你尴尬就尴尬咯，不对，是你能不能留在公司还是个未知数呢。”另一个女生指使完一个来得更晚的女实习生去买下午茶，道，“而且听说总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，之前她外公去世的时候，听说好多部级以上送了花圈到了场，但去微博上搜，好像又没搜到什么除夫人学术外的东西，所以这真假就……你懂的。”
“平心而论除了学历没什么可以吊打的，颜就普通的清纯好看吧，哪个男人不喜欢胸大长腿小蛮腰……都生过孩子了，有C吗？”
“……”
季落落在隔壁酒店开一个峰会，上了浓妆，过来闲逛时正好听到这样的话。
她也不恼，倚在墙壁上好奇：“那你们觉得王总喜欢什么样的啊？”
“以前怎么没见过你，”后来接话的那个女生道，“但又好像有点眼熟。”
季落落用手比划一下：“很多人都说我长的是大众脸，就那种小脸大眼睛的大众脸……”
女生间有些友谊就很奇怪。
季落落现在想想，还是这么觉得。
以前同组的人会因为别人一句话，真的以为季妈妈给导演行贿排挤她。
现在这些小女生也能因为她随便一句话，把她当闺蜜一样和她一起品判王总夫人。
比如。
“王总夫人穿衣打扮还是有点土，要么就叫不出名字，要么就一数很多零。”
季落落点头：“嗯嗯。”
“好像喜欢戴口罩？是从外面出差回来就急着见老公吗？”
季落落小声：“也可能是不想化妆。”
“她好像从不关心自己老公的工作，微博几百条全都是干巴巴的科普知识，不晒娃也不说老公，会不会是婚姻早就破裂，只是过来处理财产？或者想挽回自己老公……转念想想王总，在公司就够累了，回去还要带娃，还要和一个行外人太太大眼瞪小眼……”
王俊凯开完会听助理说自家小姑娘在这，和王源易烊千玺几个刚到门口就听到几个人在议论她不好。
王俊凯眉头刚蹙紧，转脸就看到自家小姑娘也在其中，听得满是兴奋。
撞上小姑娘眼神，王俊凯一脸不爽地装不认识：“你把桌上那叠资料给我拿到办公室来。”
季落落愣一下，随即应好，哒哒小跑着跟着上了电梯。
几个才认识的“好闺蜜”看得一懵一懵的：“王总要外卖单做什么？”
“就感觉王总会熬不住，有了第一个送资料就能有第二个。”
王源性子好，加上几个女实习生能力挺强，平素对她们还挺照顾，即便这样，听到这样的话也听不下去了。
“不仔细看百科的吗？”
“当初被称为另一版的《流星花园》小确幸没看过，还是《海棠》不了解？拿了多少奖不用我说？还行外人？”
“《王权》多受瞩目不知道吗，还是《盛夏光年》不好看……”
王源嘀咕两句，“算了算了，”像对牛弹琴。
…………
这件事传开后，王俊凯面上没在意，却是默默把季度考核换成了一份关于影视表演拍摄的科普答卷。
考核总结会上，王总对自家太太的专业侃侃而谈。
除了在公司骚操作一波，王俊凯觉得自己平常没察觉，让季落落听到了不好听的话，自己就有不对。
他悄悄买了烘焙工具，烤了一个草莓鲜奶蛋糕。
端出来的时候，季落落还没回来。
奶油白润，草莓鲜红欲滴，手工的果酱有醇厚的香味。
王甜甜小朋友一周就回一次家，回家就看到这样一个小蛋糕摆在餐桌上。
蛋糕下面还有张小便签。
上面写着，to 小姑娘。
王甜甜小朋友一看，可不就是给自己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