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，踢着石子儿的易然苒停下来。
她戳了戳王熠楚胳膊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，“楚楚，你说，如果刚刚那只老鼠会飞的话，它为什么会飞。”
“老鼠不会飞呀。”对于小姑娘的问题，王熠楚一向很认真。
易然苒无语：“我是说如果，如果老鼠会飞的话。”
王熠楚又思索了一下，试探着回答。
“因为长了翅膀。”
“但是长了翅膀不就变成了蝙蝠么？”
“还是说因为苒苒小魔王不想看见它，送了它一双风火轮？”
小姑娘用一种怜悯智商的眼神看着王熠楚，叹了一口气，“老鼠是吃了会飞的药。”
王熠楚被小姑娘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内伤，“有会飞的药么？”
“你你你，”易然苒睁大了眼，“你昨天晚上不是才给我讲了么嫦娥姐姐吃了不死药就飞上了天吗，你骗我。”
王熠楚哭笑不得：“当然没有骗你。”
瞧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，似乎他要是敢说骗，大有哭给他看的架势，他话到了嘴边却又转圜了回来。
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，易然苒这才笑了，接着问道，“那如果蛇会飞，你知道它为什么会飞吗？”
了然，王熠楚回答得很快。
“因为它也吃了会飞的药。”
“错！”
易然苒唇边弧度越来越大，“因为它吃了会飞的老鼠，可能就是刚刚跑过去的那只。”
王熠楚：“……”
易然苒瞄了一眼小男孩儿，无语的样子让她偷偷咧了咧嘴。
然后，一本正经接着问道：“那你知道老鹰为什么会飞吗？”
一直问这样的问题有意思么？
王熠楚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，很快回答：“因为它吃了会飞的蛇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易然苒一下子乐不可支，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因为老鹰本来就会飞。”
王熠楚楞了一瞬，反应过来之后，他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儿，眼底纵容，“你呀。”
小姑娘得意地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，“你好笨。”
身后的保姆车司机方向盘差点没握稳，拐了一个小小的s。
这似乎还是苒苒今天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呢。
眸光闪了闪，王熠楚牵着小姑娘的手紧了紧，柔和道：“那我也问你三个问题吧，你爸爸妈妈为什么喜欢你？”
小姑娘脱口而出：“因为我是他们女儿。”
王熠楚点点头，继续：“我爸爸妈妈为什么喜欢你？”
小姑娘依旧不假思索：“因为我爸爸妈妈和他们是好朋友。”
王熠楚认同，开始了第三个问题，“那我为什么喜欢你？”
小姑娘的记忆力强，逻辑也很清晰，猜得到他要问什么问题，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。
“因为你本来就喜欢我。”
“嗯，你好聪明。”
王熠楚浅浅应，学着小姑娘方才揶揄自己的样子，毫不吝啬地夸赞。
说完之后，他的耳根子有些热，另一只揣兜里的手捏着什么东西，有些犹豫。
这是小阿楚的第一次表白，在快要到苒苒小朋友七岁生日的时候。
虽然是通过小姑娘的嘴说出来的。
被表白的当事人脆生生地回答完之后，却沉默了。
王熠楚只当她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，小脸微红，正要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。
沉默的苒苒小朋友也突然开了口，重心却没在小男孩儿上面。
“楚楚，爸爸妈妈真的喜欢我吗？”
她声音很轻，问得小心翼翼。
小男孩儿的羞涩和另一只手的动作猛地停滞。
王熠楚想起了小姑娘那个不想让自己听到的新年愿望，那一声怯怯的“我只想要爸爸妈妈陪陪我，陪我过生日，过年。”
他的心脏上像是握着一只手，猛地一下用力。
回过神儿来，正好对上小姑娘水灵灵眸子，宛如一汪清泉。
略微思索，他捧着易然苒的脸蛋儿，和她对视。
很认真的神色，王熠楚温柔地问：“苒苒，在你眼里，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苒苒小朋友想了想，惘然地摇摇头。
她垂着眸子，有些压抑的委屈。
“只是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，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爸爸妈妈都会周末带他们去游乐场玩，我的爸爸妈妈只能在电话里，在屏幕上，在电视上，哥哥在学校里，甜甜姐姐和哥哥在一个学校，我只有楚楚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下一秒。
一个温暖的怀抱，铺天盖地。
周围的冷风和车辆的呼啸似乎都被隔离开来，逐渐拉远。
只剩下近在耳边，王熠楚的心跳。
噗通，噗通。
让人安心。
不知怎的，易然苒本就红了的眼眶一下子更红了，滚烫的泪珠直直打着转儿。
她却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，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，小身子在王熠楚怀里直哆嗦。
楚楚小朋友今年长了一截，和小姑娘刚好一个头的身高差，两只胳膊很轻松地就能揽住小姑娘。
他抱得很紧。
两个小孩儿隔着厚厚的保暖衣，毛衣，羽绒背心，羽绒服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。
“苒苒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附耳，柔软的唇瓣轻轻在小姑娘的耳边微微蹭着。
三分爱怜，三分哄劝，剩下四分心疼。
他说得很轻，每个字却又格外清晰。
丝丝入扣，听进了小姑娘的耳里。
“喜欢和爱，有的时候是差不多的却又是不一样的，你看看天上的云。”
听着王熠楚的话，易然苒纠结着扬起一张小脸，顺着小男孩儿的手指往天空看。
冬日的云少，稀稀落落一两朵，层层卷卷着柔软，飘在天空中。
仰头的那一刹那，两行眼泪划下易然苒的脸蛋儿，冰凉。
流到一半，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擦拭了去。
“云有很多很多种形状，有的大，有的小，有的像是电话，有的像小马，有的像是摩天轮，有的像是房子。”
“喜欢是小的云，爱是大的云，所以。”
小女孩儿的眼泪已经止住了，抽了抽鼻子，奶声奶气地接话：“所以喜欢和爱也有很多形态吗？”
“嗯。”王熠楚勾着唇角，拉了一把小姑娘的梨花辫。
今天扎得有点歪了，明天早点起梳正一点。
他接着说道：“别人爸爸妈妈给的爱，是摩天轮，是房子，你爸爸妈妈给的爱，是电话，是小马不管是什么形态，都是一样的爱。”
易然苒听得似懂非懂，小脑袋在王熠楚胸前蹭了蹭。
“那你呢，楚楚的爱是什么？麻花辫樱桃班戟？”
小男孩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，清风朗月，”都不是。“
“那楚楚的爱究竟是什么呢？”
易然苒好奇心十足。
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两颗晶莹的泪珠，随着小姑娘的鼻息，扑棱扑棱地扇动。
小男孩儿勾了勾唇角，伸手刮了一下小姑娘粉红的鼻尖，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。
“如果可以，我更愿意做你的一棵树。”
“因为，云会飘走，树一直在。”
“我会一直都在。”
王熠楚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，懵懵懂懂说着这些话的时候，俊朗的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带着浓浓的仪式感。
说罢，他将小姑娘的小手举到身前，平摊开她的小手掌。
然后，一鼓作气，把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午的东西拿了出来，小心翼翼放到了小姑娘手上。
一朵小红花。
“我的新年愿望也只有一个，那就是一直陪在苒苒身边，陪你过七岁，八岁，九岁……很多很多个生日，今年，明年，后年很多很多个年。”
“小红花是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说到最后，王熠楚脸上已经绯红一片。
他眨了眨眼睛，飞快地将小姑娘的手合上，故作淡然的语气。
“收好。”
易然苒握着那张有些褶皱的纸，盯着小男孩儿的唇瓣，一张一合，气息温热。
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鼻子里，想打一个喷嚏，却又打不出来。
心尖痒酥酥的。
直到很久很久以后，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意义，和王熠楚的深入骨髓。
爱有千姿百态，我会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