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瞬间的错愕,转而想到,其实这是情理之中的。
既然他铁了心要做回一个平凡人,又那样热爱舞蹈,做一个舞蹈老师,也确实符合千妈妈对她期望的初衷。
外公听到那四个字,垂下眼眸,似乎是陷入了对什么往事的回忆中,眉头时而皱起,时而舒平。
“当年……你父亲也是一名舞蹈教师……”
我与千玺对视一眼——看来,老爷子是想起了我父亲呐,只是……听他说话的这语气,似乎与我父亲还有过一段不浅的情分?
“外公,您能和我说说他的故事吗?”
我说这话的目的有两个,一是与亲人叙旧,二也是唤起外公的共情,让他能对千玺也有对父亲那般的喜爱。
“你父亲啊……”外公走到梧桐树下,缓缓坐下,“你父亲,一开始可不是学舞蹈的。”
“当年,你父亲被你爷爷送到我这儿来学音乐时,也才……”外公用拐杖比划了一下,“也不过才这么点儿高吧,我与你爷爷家是世交,当年你爷爷可没把我当成什么音乐家,从他儿子出生的那一刻起,我在他心里就是他儿子专属的音乐老师。”
“我跟他关系好啊,自然是尽心尽力地给你爸爸教授音乐知识,不过很久以前我就看出来了,那小子不爱音乐,倒是对舞蹈喜欢得紧,有一回,甚至一星期没来我这儿,后来一问才知道,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去报了一个舞蹈课余补习班,我是无所谓的,孩子嘛,愿意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,这是一件好事。再说,学舞蹈,以后也不是找不着正经工作。不过你爷爷那个不知变通的老东西,知道这事儿后愣是把你父亲往家里关了整整三天。”
“为什么他这么反对我爸学舞蹈?”
我听说那时爷爷家也是艺术世家,怎么也不至于迂腐到这种地步吧?
“你爷爷那边是跳民族舞的,偏偏你爸一眼就相中了街舞,你说他能同意吗?”
“这有什么不能同意的,真是思想狭隘……”我嘟囔道。
“他就是那么个死脑筋,能有什么办法?不过你父亲追梦的心倒也坚定,就这么一直与你爷爷抗争着,从十几岁,到二十几岁,后来,你爷爷拗不过他,还是随他去了,他这才能顺利当上舞蹈老师。那小子……和涵涵是青梅竹马,我看两个人感情也还不错,又门当户对的,把涵涵交给他,我放心,只是没想到后来……哎……”
没想到他的“涵涵”,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乖巧;没想到他当初怎么也看不上的林昆,会联合他的“涵涵”,对他器重的学生和外孙女做出那种事,对吧?
我知道,那个女人最后会变成那样,与家庭环境总是脱不开关系的。
从小到大,所有的事情都被家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,一直那样循规蹈矩地活着,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,也就缺乏了对外面世界诱惑的抵抗力。
可是,这并不能成为我必须要原谅她的理由。
替她弥补她犯下的过错,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。
对于这样一个曾差点儿杀了我的女人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的。
绝不会。
鹿梨回来得很快。
我以为她起码要在国外待上几个月的时间,却是没想到,我与千玺在梧桐树下埋愿望后的第二天就回来了。
我笑她没出息,说好要在外面起码浪个半年,绝不会想念王源的,结果这小妮子一回来,就问我王源的近况。
“我只是……出于朋友的立场,随口问候一句罢了,我后面还打算问易大佬和小凯的情况来着,你怎么不给我机会呢?”
这是她的原话。
好嘛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吧,毕竟她身边可还坐着一只小奶狗。
“哎?不打算介绍一下的吗?”
我这话是对鹿梨说的,眼睛却往小奶狗那边瞟,还不忘对他抛媚眼。
小东西确实还长得挺对我胃口的。
做我干儿子倒是挺合适。
不过这话我没敢说出来,毕竟这才跟人家头一回见面呢,这么着也不礼貌不是?
“Henry,我在国外认识的……朋友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向小奶狗伸出手,“你好啊干儿……呸Henry!”
“泥……豪!”
哟,还是个洋货。
“行啊鹿梨,还拐了个洋小伙儿回来。”我朝鹿梨挤眉弄眼。
“什么啊……”
鹿梨刚刚故作娇羞状地低下头,包厢门就被人敲响。
我能猜到来人是谁,毕竟人是我叫过来的。
“进来进来!”
鹿梨本是不经意地往门外一瞥,却是在一瞬间愣神。
那个推门进来的人似乎也呆住了。
我赶紧拉他进来,把门给关上。
这一屋子可是坐着三个八卦焦点人物,万一叫人拍去了可不好。
直至王源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,场面都还是特尴尬。
“怎么的呢?”我装傻,“王源,吃啊,这菜你不喜欢吗?”
小奶狗倒是没看出来鹿梨和王源之间的气氛,听我说了这话,大概勉强能理解意思,也能知道后进来的这个人与我是熟识,便开始热情地与他套近乎。
小奶狗伸出手。
“泥豪,我石……鹿梨的……的……friend。”
王源眯起眼,瞥了一眼对面坐在鹿梨身旁的小奶狗,嗯了一声,也没有与他握手。
看得出来,交流的欲望并不是很强烈。
小奶狗堪堪收回手。
至于鹿梨,自王源进来后,她就全程淡然地吃着菜,像是包间里没多出来一个人似的,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。
也不知道是在谁那儿学来的。
总不能是我吧?
这一顿饭就在四个人的“各怀鬼胎”中吃完了。
“鹿梨。”
分别时,王源终于还是叫住了鹿梨。
鹿梨停住脚步,转身看他,面无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……”王源似乎有什么话想问鹿梨,但碍于还有我和小奶狗在场,这儿也不是个好讲话的地方,所以还是把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